“十人系列”第一期,我们聊了买房。来到第二期,我们将目光投向努力搞副业的当代人。搞副业,从来不是独属于年轻人的集体行为。后疫情时代,动荡的环境挫伤人们对工作、对未来的期待,年轻人梦想用副业创造收入奇迹,中年人畅想用副业实现阶级跨越,老年人只想用副业为儿女广积粮仓。人人都想在不稳定的职场之外寻找新的依托,新的收入来源。归根结底,钱能为生活创造出更多可能。我们和十位搞副业的人聊了聊他们的心路历程,以下是他们的自述。
文
祁佳妮黎佳佳
编辑
金匝
运营
月弥
陈宇,32岁,公务员
“为了多挣3千块,我同时打四份工”
十多年前,我上过大学的一堂创业课。老师向我们提问,信息不对称可以做什么?
我当时心想,该不会是用来赚钱吧?这也太俗了。没想到答案真的是赚钱,更没想到的是,十多年后我做的所有副业,挣的都是信息不对称的钱。
年,我还在深圳一家外企上班,每天5点半下班,最开始,我用下班后的时间学英语,但单纯的学习很像自我欺骗,没有真正的产出,从那时起,我就想,不如用空闲时间搞钱,实际一些。
做副业需要灵感,赶上知识付费元年,很多平台推出付费音频节目,年度会员一两百一年,我就买一个会员,听了后整理这些内容,再用19.9元的价格倒卖出去,靠走量挣钱。来买的人很多啊,我每天早上坐班车上班,都在忙着接待客户。
年,我考上了潮汕地区的公务员,在乡镇做文员,月薪6千。除了稳定,工资真的不多,公务员只能提供一种保底的生活。大家都是想多挣钱让自己过得好一点,更高的收入意味着更好的生活,对吧?
去年3月,宝宝出生后,经济压力大了点,我开始在闲鱼上卖所有能卖的东西。其实也是赚信息差,我去找供货商,低买高卖,卖数据线、养生杯、案板,只要有差价都能卖。截至目前,我在闲鱼的营业额有16万,但刨去成本,可能只赚到了几万块。有时候也会想,如果我当年毕业进了大厂,像我弟一样,一年拿几十万,会不会有更好的结果?而不是每天想着同时打四份工,只为多挣那三千块钱。
这时我又发现了一类人的新需求,录音转写。有人备考听课会录音,记者采访会录音,学生不想上课只想看文字稿,也会录音——那我来给转写录音行不行?
我好像在做一个产品,发现需求,然后找到商业模式。我用自己的方式弄到了讯飞的会员,具体怎么操作不能说,但找我转写录音,1小时只要1块钱。后来讯飞修补了技术漏洞,我的成本也涨了,现在价格涨到1小时3块,几年下来,还是积累了五千多位客户。做这个,我有点像在网上卖煎饼果子,长一些的音频,收费贵一点,是一个豪华版的煎饼果子,如果只有一小时,就是那种很普通的煎饼果子了。
除了公务员的收入,目前我手头在做的三份副业加起来,一个月能多挣三四千块。我老婆经常加班,我虽然下班时间早,但平时都是一边抱着手机回客户消息一边陪孩子,周末也要带小孩,根本没有自己的时间,唯一的娱乐就是看看小说了吧。
个人的时间是变少了,但我也多了一些存在感,一些价值感:你们以比较低的价格,享受到一样的服务,而我,既能帮到人,又能赚到钱,这是一个双赢,我喜欢这种感觉。而且,万一有天真的在体制内失业了怎么办?我会去思考这些潜在的风险,提前去做一些准备,有副业的技能在,至少多一条路。
▲陈宇的闲鱼工作台。图/受访者提供
*怡,36岁,全职妈妈
“即便在陪诊行业,也有很大一部分是男性”
无论是做全职妈妈还是做陪诊师,其实都是无奈之下的选择。
去年四月,我所在的私募公司突然倒闭,投研团队就地解散,收入从稳定的每个月1万两千元变成了0元。
这对我的打击很大。刚被裁员那几个月,我很不愿意出门,除了接送孩子上学,我不想跟人聊天,也不想见人。从大学毕业后,我按部就班地去公司上班,结婚生娃,一直是一种主流的选择,当我被困在主流体系里这么长时间,突然有一天脱离了这种生活,落差感很大。
我休息一段时间后就开始到处投简历,一心要工作。好不容易有了反馈,上班时间又不合适。比如要值夜班,没法照顾小孩,我只能推了offer。
还有一些面试,HR会直接问我,大女儿八岁了,什么时候生二胎呢?你是汕头人,怎么可能不生二胎?又或者是,问我几点接送孩子,担心我没法全身心投入工作。挺挫败的,做了妈妈之后再找工作,面临的偏见会更多。
直到去年年底,陪诊师这个新职业频繁出现在新闻里,我老公的一个朋友也想开发陪诊软件,我就很偶然地加入了进来,成为了一名陪诊师,也在管理陪诊平台。
这两个多月我接了8单,许多人会下单元的半天陪诊服务,我作为陪诊师能拿80%的薪水,一共挣了两千块钱。挣的不多,所以只能作为副业,当主业是养不活自己的。
但我其实很推荐像我一样的全职妈妈去做陪诊副业。目前陪诊平台有70名陪诊师,40%都是三十岁以下的年轻男性,全职妈妈可能也很适合这个工作,因为它的成本低,有空的时候就接单,还能兼顾家庭。
更重要的是,全职妈妈更能体贴、关心客户。我曾经服务过一个刚退休的阿姨,她是典型的“候鸟老人”,老伴留在老家照顾90岁的妈妈,她来深圳帮女儿带孩子,自己在这边人生地不熟,也很孤独。
阿姨有天起床时突然头晕,想吐,她女儿很担心,就下单了半天陪诊服务。我从门诊大厅接到这个阿姨时,能感觉她有些抑郁倾向,不愿说话,一直在揉搓自己的手指关节。直到我去帮她排队做CT检查,她才开始信任我,愿意对我敞开心扉——其实她很希医院。
这可能是我的一些私心吧。比起年轻男性陪诊师,全职妈妈其实更细心,也更容易获得客户的信任。我想要为像我一样的全职妈妈去做一点点事情,比如多派一些订单给她们。对于家庭收入本来就不稳定的女性来说,如果很焦虑,很想要为家里出一点力,可以来试试这份副业。
▲*医院一角。图/受访者提供
梁晓曦,31岁,电商产品研发
“主业时薪30.5元,副业时薪元”
我是个比较爱财的人,财富能带来安全感。学生时代,我就有做各种副业搞钱的尝试:自制数码宝贝的盲盒卡片,写玄幻小说,倒卖摩托罗拉手机,也卖过游戏的装备和账号……现在我的副业是做旅行试玩,以及接广告文案。
折腾这么多副业,和我父母之前做生意破产有关。虽然他们可能觉得,即使破产,也没有物质上亏待过我,但对我来说,那样的成长过程里,心理上总有一种匮乏感,我并不快乐。我能记得的一个场景是:我家吃饭的桌子上,永远有一层灰白色的油,当我用指甲盖划开,就会泛起两条白边,再过一会,痕迹就又会消失。为了生存,父母几乎没时间打理,也不会在意这些生活细节。
所以,我赚钱的意识很重,而我所有副业都和我自身经历相关。我大学学的是医护专业,但由于我本身患有癫痫,频繁熬夜会让我抽搐的概率非常高。想象一下,如果给你看病的医生倒在你面前抽搐发抖、口吐白沫,你害不害怕?那时就想着,要不转行算了。
后来,我在倒卖游戏账号时认识了一个家庭条件挺好的网友,聊到他想带患有脑瘫的儿子出去玩,这个病有一些癫痫的症状,出门在外可能会有各种突发状况,他挺纠结和害怕的。我很理解,所以我们聊了很多出行需要注意的细节,作为感谢,他给我发了元的报酬,后来,我就开始接这种行程试玩的单子了。
当然,我的大多数客户,都是身体或精神上有严重疾病的孩子或老人,我既是病人,也是曾经的医生,能给出一些合适的建议。我不参与他们疾病的治疗,也不需要陪同,只是在他们旅行之前帮他们做好规划,规避一些风险。
比如,我们成年人正常喝水可以憋尿4个小时左右,但是癫痫患者可能憋不到1个小时,有时大笑就会漏尿,所以我会建议他们带上纸尿裤。我会提前去他们的旅行路线上踩点,考察好哪里人少,不会觉得尴尬,哪里有厕所,可以换纸尿裤,每个厕所间隔的路程是多久等等。一般都是中产阶级的家庭,才愿意花这份钱去做这件事。
这个试玩的方案,可以给这些特殊人群带来更好的生活体验,但也很有限。因为很多时候没办法做到尽善尽美,我作为一个病人,知道他们很有可能突然就站不起来,很多家庭可能只有一次机会带孩子出来,所以我会给自己比较大的压力,希望方案能更完美一点。但是旅行哪有完美?尤其对于病人家属来说,他们很可能跟病人没有长期生活过,让保姆、护工照顾,或者医院,出游的话,他们自己应付不了很多情况,所以一定会带来一些争执和不满。这份工作很少会得到别人的认可,而且我觉得我做得还是不够好,在这样的负面情绪里,我就没办法频繁地接这种活。
后来,我到现在这家公司上班,做产品相关的工作,所以也开始做产品推广文案。一般一条短文案我五六分钟能写完,一天可以写20条,上班间隙就做完了,平均每个月能有两三千的收入,这样两个副业加起来,目前每月能有七八千左右。
我的主业性价比不高,公司单休,平均下来时薪也就30.5元,而我副业的时薪基本在-元之间,效率高的时候还能做到元,算下来,我是靠副业付了房子首付的。
其实之前我还没有把副业这个事情看的很重要,但这几年,我眼睁睁看着周围的店面关闭、公司倒闭。以前我认为,如果我没钱了,大不了出去搬砖,但疫情让我知道,原来出苦力干活的机会可能也会没有。
主业的公司如果业绩不好,可能就给你降薪,甚至把你裁掉,但是副业这个东西,是干一份就挣一份的钱,别人也不在乎你身体如何,是不是昼伏夜出,也不需要复杂的人际交往,你只要按时把活做完就行了,而且你能离开工作地的限制,面向的是全国所有有需求的人。
现在各行各业都不太稳定,主业大多都有明显的上升天花板,而这个天花板大多不是靠努力就能突破的,所以我宁愿主业的工资不用太高,而把更多时间花在副业上。
▲梁晓曦撰写的产品文案种草软文。图/受访者提供
坤儿,25岁,文案写手
“副业变主业后,我不快乐了”
我做副业的原因很简单,就是对主业不满,对现状不满。
我在济南一家广告公司做新媒体运营,月薪5千。在小公司,运营人员其实很像新时代的流水线工人,没有表达自我的空间,还要写推文,做